香港:梁振英內憂外患 打豺狼就在七一

打鐵趁熱 準備鬥爭

左仁 社會主義行動

本文首刊於七月一日發行的香港《社會主義者》雜誌第16期,​​如有意訂閱《社會主義者》雜誌,請聯絡EMAIL: shehuizhuyizhe@gmail.com

國家主席胡錦濤將於六月廿九日大駕光臨香港,準備七一為兒皇帝梁振英黃袍加身,接替下屆特區之首要職。在香港警察銀樂隊響號聲(甚至可能有特意內地調動來港的裝甲車)的夾道歡迎的同時,群眾反抗的聲音亦將響徹天際。承接六四晚會十八萬人參與悼念的聲勢,以至六月十日25,000人遊行要求徹查李旺陽事件的憤慨,本年七一反建制的遊行將更具規模、更趨激進,令新上任政府及北京政權忐忑不安。

梁振英僭健玻璃屋之醜聞遭傳媒揭破,及後連番謊言不但瞞騙群眾,更有欺君犯上之嫌而震怒中央政府。謊言被逐一戳破,縱有國家副主席習近平寵幸有加,為其保駕護航,然而候任特首公關手段之拙劣與落選特首唐英年不相伯仲,不打自招小圈子特首的沆瀣一氣。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政治檢控日趨瘋狂,以至未來的廿三條立法皆是群眾反梁振英的焦點,而梁營選舉時信誓旦旦許下的承諾將一一落空,屆時正是群眾對新任政府幻想的破滅之日。特首寶座尚未坐暖,梁不僅面臨群眾反抗的外憂,更有建制陣營分裂的內患,各資本派系因利益不均而明爭暗鬥,阻隢資本主義政府之暢順運作,繼而造就群眾起來抗爭的機會。

香港正進入暴風驟雨的新時代,群眾運動與政治危機縱橫交錯,社會主義者的當務之急是動員和組織基層群眾和工人階級起來鬥爭,反對專制獨裁和資本主義政策。

穩中求變 純屬欺騙

為了博取民意支持,梁振英以「穩中求變」的競選口號打造改革形象,開盡福利空頭支票,讓不少基層民眾對其未來「德政」有所幻想。去年一月美國一個調查發現,香港樓價中位數達家庭入息中位數的11.4倍,遠超平民負擔水準。此外,截至去年底香港公屋輪候冊的累積申請達17.6萬宗,打破了九七年樓價高峰期的17萬宗紀錄,而當中未滿30歲的年青申請者佔約25%,是前所未有的高比例。一眾準備被迫做「房奴」的民眾早已對「地產霸權」恨之入骨,故此梁振英去年十一曾提出的每年興建35,000間公屋遂成最吸引的糖衣毒藥。

但選舉時承諾的房屋政策至今不但未有任何落實跡象,而當選後三月廿八日梁振英透過彭博通訊社向地產商投降,表示目前房地產市場沒有過熱跡象,亦不會「拉低」樓價,但會通過住房補貼等措施處理住屋問題。這言論明顯是向地產商派定心丸,與選舉前決意解決房屋問題的語調有所不同,而當選至今梁振英再無提及興建公屋的實際數量。此外,四月廿日《金融時報》刊登一篇訪問引述梁振英「會以強迫商界提供更多資助房屋,作為處理經濟失衡的方法」。翌日,候任行政長官辦公室急忙澄清梁的政綱沒有類似主張,而只是要提供公屋或居屋資助房屋單位。可見只要是觸及大資本家利益的一言一行,梁振英都會戒慎恐懼。六月中旬梁振英再次出席地區論壇時聲稱,不能將高樓價刻意調低,遷就市民購買力,因為這樣會出現負資產問題。

梁振英將不少一線大資本家(如銀行界和五大商會)的心儀候選人唐英年擊倒,令香港統治階級前所未有地四分五裂。為了修補各資本派系間的裂痕以確保下屆政府會暢順運作,梁須要向資本家表現馴服之意,但同時又要拿捏平衡,在民眾前要維護強勢執政形象(如提倡雙非孕婦零配額的民粹政策),不能過於露骨地背棄選舉承諾。故此,如果群眾在新特首上台後捲起抗爭浪潮,梁振英為了平息沸騰的民怨,不排除會在房屋、教育或老人保障方面推出一些有限的改良政策,例如利用委任的扶貧委員會去施行小恩小惠,但大刀闊斧改革福利的機會是微乎其微。曾俊華繼續留任下屆財政司司長一職,正顯示梁振英暗示意新政府的經濟政策不會有所改動,以安撫坐擁既得利益的商界財團。

鎮壓加劇 日趨嚴峻

圍繞梁振英的權力派別都是強硬派為主,而面對中共內部以及香港統治階級前所未有的分裂,群眾反專制反資本的鬥爭響聲不絕,某程度上強硬派上台亦符合中央未來的統治需要。在三月選舉論壇時,唐英年指控梁振英曾在零三年的一個高層會議上講過「香港終有一日需要用防暴警察和催淚彈對付示威者」,令梁振英的鎮壓形象深入民心,故被謔稱為「狼振英」。當選後,梁直言廿三條立法是下屆政府的「憲制任務」,縱然目前他指立法並不在工作日程上,有可能等待新班子權力交接穩定後,便會開動輿論攻勢為廿三條立法鋪路。

身兼廣東省政協委員的袁國強很有可能擔任下屆律政司司長,令法院國家機器更受中央操控;而警察國家機器則繼續由強硬派警務署署長曾偉雄把守。警察以更衝突性手段對付示威者,並於高度敏感示威地區(如中聯辦)施用胡椒噴霧已是司空見慣。去年因參與示威集會被捕人數達440人,僅次於六七暴動該年,比前年一零年拘捕50人大幅增加近9倍。包括長毛在內抗議替補機制的5名示威者在今年被判刑期三週到兩個月不等,而人民力量的黃洋達為趕及出獄參選立法會,已於五月底服滿三星期刑期。最近社運分子泰歷因為於去年十月一日參與中共建國六十二週年反獨裁遊行,亦在長毛司法覆核案宣判的同日被判兩項襲警罪成,不准保釋及不接受社會服務令,六月廿八日東區法院裁定兩項罪名分別判監5個月及1個月,分期執行。

最近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曝光後,梁振英接受傳媒採訪時重複11次「不會公開評論事件」,態度甚為強硬。但面對洶湧民意特別是考慮到即將到來的立法會選舉,一些親北京的港區人大代表及政協委員亦去信中央促請徹查真相,六月十日25,000人遊行要求為李旺陽平反後,建制派隨即立場繼續軟化,這使而尚未轉駄的梁振英突然變得孤立無援。最後梁振英改變立場,在六月十日出席地區論壇時為李旺陽默哀,顯然是受到中央授意平息民憤。這已經造成公關災難,暴露梁振英是比人大政協更聽令中央的傀儡特首,而其強人政治的形象亦於最後的妥協中冰消瓦解。

國家主席胡錦濤將親臨香港出席七一回歸典禮,並主持梁振英上台的交接儀式。今年六四晚會出席人數達18萬,加上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尚未平息,中共獨裁者訪港必然進一步激起民眾反抗的意欲,而去年社民連線及人民力量示威者留守灣仔及中環抗議,二百多名示威者被逮捕後,今年梁振英政府很可能加強警察鎮壓力度,以確保權力交接能順利進行並保住胡主席的面子。

六月十七日解放軍由惠州調動逾百架裝甲車,經過鬧市駛入石崗軍營,造成震撼的畫面。當然,現階段出動裝甲車鎮壓示威者,只會刺激更大規模的群眾鬥爭運動,即使從統治者的角度來說都是「過激」行動,故此除非形勢有激烈轉變,目前這個可能性不大。但在六四晚會與七一遊行之間的敏感時期調動軍隊,顯然是統治階級的一場示威,要傳達加強鎮壓的政治訊息,而未來四年中央政府要更牢牢地操控香港的政治權力,打擊群眾反抗運動。

建制分裂 勢傾則絕 利窮則散

特首選舉進入白熱化階段以來,統治階級分裂的激烈程度是前所未見的,裂痕在梁營當選後的短期內亦不見得以完全縫補。梁振英的後選舉工程仍在繼續,四處與銀行家、商界以至建制派立法會議員會晤,似乎暫時得以尋求和解和未來的統治共識。但當群眾反抗運動威脅統治階級的各派利益時,分裂可以再次深化。例如最近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鬧得如火如荼之際,正當梁振英面對群眾壓力被迫妥協之際,曾蔭權及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週一嶽居然向傳媒承認事件有疑點,並表示會向中央反映關注。這並非曾蔭權「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是體現出不同資本派系的權鬥,藉以削弱梁振英派別的權威,令其於民意面前更為對立。

六月中旬,曾經高調支持唐英年的前金管局總裁任志剛發表學術文章,提議檢討及改變聯繫匯率制度。任志剛於八三年英殖政府的金融司期間有份制訂聯繫匯率,而其後的工作一直與聯繫匯率關係密切。他任職金管局總裁16年(1993年-2009年)一直堅決捍衛聯繫匯率,並因其專制獨斷而有「金融沙皇」之稱。而面臨歐債危機和雷曼報告公佈之際,任志剛忽然發表打倒昨日自己的意見,一反維護穩定的常態。及後,梁振英、曾俊華及現任金管局總裁陳德霖都急忙向傳媒澄清沒有打算改變匯率制度。驟看歐洲資本主義危機正在爆發,引起金融市場的不穩定,連曾蔭權本年首出席瑞士世界經濟論壇年會時亦表示「從未如此驚慌」。香港作為國際金融市場的風眼位自然不能於歐債危機中獨善其身,然而在這關鍵敏感的時期,統治階級在財金政策上公開表現意見不一致,是九七年金融風暴以來從未發生的。縱然目前任志剛不太可能會有任何實質行動去改變匯率制度,但可見各資本派系運用手心籌碼互相打擊。

統治階級分裂是列寧講過的四個革命爆發條件之一。建制陣營內部的權力鬥爭涉及千絲萬縷的利益以及難以辨清的個人關係,但同時亦涉及階級政治的邏緝。現在無論是哪一個派系勝出,整體的統治階級力量都削弱了,對比而言,工人階級和基層民眾的力量有所增加,正是群眾組織反抗的好時機。

改組政府架構 平衡派系利益

新班子需要平衡資本家各派的利益。由於梁振英上任後的政治版圖更為分化,如果新內閣的官職分配不能反映背後資本家的各派權力的平衡,在統治危機來臨時會更容易為保障各自的利益而建立保壘,輕則受資本家阻隢政府的暢順運作,重則造成徹底的統治階級分裂,一發不可收拾。

曾蔭權執政時期,內閣中14名政策局長中有9名是政務官出身的技術官僚,固有「AO黨」之稱;而梁振英似乎要一改舊作風,引入政治色彩更濃厚,並與中央關係更緊密的政客擔任政策局長,包括盛傳的文化局局長許曉暉、政務司副司長何志平、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邵善波(後兩者同時為政協委員)。原本經已冗贅的官僚體系再加上繁鎖職位,更為此耗費庫房$7200萬港元增設兩副司長、兩名政策局長總共多聘用57人,疊床架屋簡直是浪費人民公帑。

六月廿八日梁振英繼續打著「穩中求變」的旗號公布新政府班底名單,當中20名問責高官中有14名是現任曾蔭權班底或董建華時代班底的成員,進一步體現口號的空洞和虛偽。由於五月分激進派立法會議員打拉布拖延《議員出決條例草案》,並一併拖延「網路廿三條」及政府架構重組方案。梁振英試圖直接於立法會大會「優先審議」架構重組方案,但遭包括建制派在內的議員否決。如今未能以五司十四局新架構迎接換屆,對政府管治權威乃是一大重挫。

民主黨背叛愈走愈遠

梁振英上台前的政治風暴既然可以令資本統治階級四分五裂,政治脆弱的民主黨自然亦經不起新風浪的考驗。相比起曾蔭權政府的技術官僚班底,梁振英的政治手段將會更為高明,而更有效將妥協民主派收編吸納,引領其走上背叛之路的無底深潭。

六月十二日,民主黨中常委馮煒光被揭發隱瞞其黨領導層,擅自應徵下屆政府的副局長,引來黨內外的激烈批評。民主黨立法會議員李永達與4名黨員聯署去信該黨紀律委員會,要求革除馮煒光黨籍後,同日馮煒光自己宣佈辭去黨籍。
馮煒光的背叛並非個別逆賊離奇變節,而是有著溫和派政客被收編的政治邏緝:由反廿三條立法猶豫不決、杯葛五一六公投運動、支持政改方案以至參選特首小圈子選舉,民主黨的背叛道路愈走愈遠,馮煒光只是捷足先登建制寶座的一位,繼後到達終點的政客還陸續有來。而未來隨著新任特首上台,梁振英會更狡猾靈巧地平衡各民主派的政治利益,以拉溫和派、打激進派的手段削弱民主鬥爭的勢力,民主黨的唯一選擇是進一步靠攏政府。事實上,右翼泛民主派在梁振英當選前後高呼「狼振英」的反政府口號,不過是政治修辭而非行動指南。梁振英當選至今溫和派(包括民主黨、民協、工黨等)除了輕描淡寫地質疑下屆特首有否「浪費公帑」、重組架構「是否有效率」外,從未於體制外動其一條毛髮,甚至沒有警覺公眾梁振英已準備違背其選舉承諾。

馮煒光退黨後接受《明報》訪問時的其言論正好反映,民主黨各黨員因靠攏建制的程度深淺和次序先後,造成政見上的分裂甚至派系鬥爭。馮說:「我覺得梁振英的質素好過唐英年,你要舉證據他怎樣狼,我則看不到。」他更透露有資深黨員去年底也說希望中央會選擇梁振英。(明報, 六月十四日)

而該黨四名黨員亦報名應徵政治助理,分別為主席助理林嘉嘉,及三名南區區議員區諾軒(同時為左翼廿一成員)、羅健熙及柴文瀚。雖然四人高調指「為了測試遴選機制」而報名應徵政治助理,但在民主黨妥協軟弱的政治基礎下,少年政客的政治秀和老政客的真誠變節最終是殊途同歸,沒有本質上的分別。

事實上,北京政府為了未來二零一七年的偽特首普選鋪路,先將較馴服的溫和派完全收編入建制後,再邀請其進入政府內閣作為民主花瓶,合理化不民主的假選舉。如果北京有信心將溫和派黨派牢牢操控,我們甚至不排除北京在提名篩選機制下放過溫和民主派候選人,讓其參與所謂「一人一票」的特首選舉。梁振英也就此能履行其四大政治任務之一 – 實行北京接受的假普選。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前景,日趨激進化的局勢會令民主黨面對更大群眾壓力,並拖慢民主黨被收編的進程。另一方面,北京政府會按照中共自身黨內的穩定程度,以及中港兩地群眾鬥爭的客觀形勢,去決定用軟手段潤飾偽民主,還是硬手段牢握統治權。前者會加速民主黨的背叛進程,後者則會迫使民主黨政客繼續偽裝「堅定可信」。

民主黨的民主誠信已經破產。若果沒有清晰的反資本主義的鬥爭綱領,以工人階級為依歸的力量去反對專制獨裁和資本主義,而依附親資本的勢力空喊民主口號,最終只會重蹈民主黨的覆徹,以不同先後次序和深淺程度被反民主的建制收編。即使是公民黨以至更激進民主派亦脫離不了這個階級鬥爭的政治邏緝。

打鐵趁熱 準備鬥爭

七一臨近,梁振英的管治前景可以視乎當天群眾上街的人數,以及後續的群眾鬥爭的局面而定,但相信梁的蜜月期比一現曇花更為短暫,弱勢政府面臨分裂的內憂以及群眾反建制運動的外患。溫和民主派的民主光環已經暗淡無光,脫離群眾抗爭的道路。社會主義者認為當務之急是為反專制獨裁、反親資本政策的基層民眾和工人階級提供組織平台,連繫至內地反對一黨專政下官僚資本主義的工人運動和民主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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