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國道收費員自救會

訪問員:矛盾(國際社會主義前進)

受訪者:郭冠均(國道收費員自救會)

 

歷時兩年五個月的抗爭後,國道收費員自救會取得了勝利。自救會與政府在訴求上達到共識,並在八月十八的會員大會上得到會員同意。自救會會長孫秀鑾也表示:「國道收費員自救會會員長久以來抗爭辛苦了,權益是透過團結爭取得到的」。對於這樣的工人運動,我們感到鼓舞,也因此訪問了國道收費員自救會的組織工作者郭冠均先生。

 

矛:抗爭的結果如何?會員滿意嗎?

郭:在八月十六當天,自救會的代表與政府針對五項訴求達成共識。並在八月十八號的會員大會中得到會員的認可同意。

 

矛:你們認為你們的抗爭對於台灣的勞工運動產生了什麼正面影響?

郭:這過程中除了揭露政府的BOT政策是完全沒有顧慮到勞工,甚至也是完全沒有顧慮到全民的基本權益,甚至我們在抗爭過程中我們也去聲援其他案子,包括說高鐵的案子,巨蛋的案子。我認為收費員的抗爭是突顯了BOT政策的問題,也開啟了這樣的社會討論。

如果你問說對於整個勞工運動有什麼樣的影響,我認為還有另外一個意義就是收費員的抗爭真的是跨越藍綠執政時期的,從國民黨政府一直抗爭到民進黨政府,在國民黨執政時收費員一直被抹綠;在民進黨執政時就被抹藍。其實我覺得這場抗爭跨越了政黨輪替,對很多人來說是可以從中看到藍綠兩黨面對勞工議題時很多東西都是一樣的。

 

矛:可以說這樣的抗爭行動,突顯了藍綠兩黨都是資產階級政黨的本質嗎?

郭:就是完全還是不顧勞工的東西。後來民進黨對於解決收費員的案子,當然我們很肯定這樣的動作,這也是一個政府應有的職能。但是在那個抗爭過程中,我覺得不管是收費員本身,還是聲援收費員的朋友,在這場抗爭中都能實際的去感受到──所謂政府傾向資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然後不民主,政客之間的算計、完全不顧慮人民、勞工的權益,包括收費員在九合一大選,發動兩波針對選舉的抗爭,都突顯了這件事情。

 

矛:在未來這樣的抗爭會蔓延到其他的個案嗎?

郭:我們當然期待抗爭會蔓延出去!從前面的空服員職業工會、合正、華潔的罷工、再到收費員的抗爭勝利,我們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勞工真的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到一些東西,我覺得它至少應該要去改變社會上的一個氛圍,就是那種甘願忍受現況、或者說覺得吵不贏別人、只好鼻子摸一摸自認倒楣,非常屈就於現況的那種素樸文化。在一波一波的勞工抗爭它取得程度不一的勝利,我覺得是希望去跟台灣的勞工對話說:其實勞工爭取權益是合理並且可以做到的東西,如果團結起來的話。抗爭不是會吵的孩子有糖吃,那是我們再爭取一個我們應得的東西。

我們當然會希望說一場一場抗爭的勝利,可以去為後面的抗爭鋪路,為後面的抗爭種下資源。因為過去有全國關廠工人連線的抗爭,才會有後續收費員的抗爭,我們也希望收費員可以成為下一場勞工抗爭的支持力量。

可以說我們認為蔡英文在大的議題(整體勞動條件)上,對於所謂保障全體勞工權益這件事情上,還是不及格。對比國民黨,其實是看不出太大差別的。

 

矛:組織自救會以及整個關廠抗爭運動中最大的困難在哪?

郭:最大的困難我認為是說,因為它是關廠抗爭,所以說它可以施壓的手段,還是有一些侷限,只能做一些衝撞與抗爭的行動。如果它當初還在收費站時就有了工會組織,就能夠發動罷工,情況會很不同。要讓工人願意行動,甚至是採取有違法可能的行動,甚至說到後來佔領國道,其實它是很困難的發展過程,但因它是關廠抗爭,它的形式就會是這樣。但如果它是工會的話,朝向罷工的方式發展,勝利機率還會比較高,因為那是一個集體癱瘓交通要道的行動。而且收費員抗爭到了後面的時候,很多幹部也提到了如果當初有組工會的話,是可以有更多籌碼去跟政府談判。第二個困難在於收費員遍布全台,所以不管是要作勞工教育還是抗爭行動,還是得花非常多成本和面臨挑戰的,而且我們非常多的抗爭行動,都得靠會員直接出來參與,要讓散布全台的勞工組織起來做衝突性高的行動,這也是組織上的困難

也因為關廠失業,許多收費員都必須面對到家庭生計的壓力,收費員也都是女性,她們也得承擔照顧小孩的責任,許多她們的孩子可能才國中以下,正需要照顧的時候。也因為她們背負非常多的壓力,這也讓我們組織抗爭說服她們抗爭,帶來很多困難。

 

矛:組織會員及帶領抗爭的過程,最大的挑戰在於哪裡?

郭:困難有很多種,我概括的去講,譬如說你要讓一個勞工相信自己爭取的東西是對的,那就是須要花一番工夫了。在一開始收費員的行動中,來了三百人,有兩百人都戴了口罩,為什麼?他們不一定認為自己是錯的,但它們不覺得抗爭是一件可以對外講的事情,害怕上電視,害怕被親友知道,但在抗爭的過程中,慢慢的,他們會理解到說,他們所說所做的是有道理的!到後面,他們甚至會長出抗爭的自信來,認識與培養出身為工人的一種力量!相信自己身為工人,爭取他應得的權利是非常正當而合理的。

我認為最有趣的改變是-過去收費站那種公務體系、約聘雇體系,它是非常官僚父權的;隨便一個站長或者說高公局的小科長來,工人們是會怕得要死的或表現出非常尊敬的態度,但是到抗爭後來,自救會的會員們可以看到局長就罵,或者說看到總統候選人;你會發現說當工人找到自己身分的新的意義之後,對於整個現狀--代議制度、官員、或整個既有的秩序,工人們的世界觀與意識形態也在抗爭的過程中產生轉變。

我認為可以說是工人們在抗爭中產生了意識形態上的轉變與進展,但還說不上是解放,但這個進展是很明顯的-一個朝向解放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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